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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文学·小说】黑夜里扭曲的灵魂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当午夜零点的钟声敲起,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老式挂钟空洞的声响。“当、当、当……”在被窝里久久不能入睡的之晴,此刻听到钟声更加的心烦意乱。她的心里像长满了枯草,风吹草动,扰乱平静。更像爬满了虫子,频频蠕动,搅得心里七上八下,心乱如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晚睡,每到午夜钟声响起,她还在心里纠结着,久久不能入睡。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幅幅让她不安的画面。那些画面让她不敢正视,不敢开灯,可是却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就算闭上眼睛,处在完全黑暗的世界里,还是看得很清楚,很清楚……它像一个魔咒,紧紧地箍着之晴,深深的折磨着她的身心,痛苦不堪。

她揉揉凌乱的头发,掀开被子,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空中挂着一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格外的刺眼,像一只犀利的眼睛直视她。她用手遮住眼睛,从指缝里向外窥视,什么都没有,是的,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安静的只听到楼顶上那块残破的招牌,在风中微微的被掀起,落下,发出“吱吱”的声响。

她转过身,窗户边立着一个带镜子的衣柜,借着模糊的温柔的月色,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凌乱的长发耷拉在胸前,宽松的睡衣显得身体很臃肿。虽然她看不清楚自己的面部表情,也依然能感觉到自己紧皱的眉头,那双深邃的眼睛下面微微颤抖的嘴唇。这是自己吗?真的是自己吗?为什么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平日里精神焕发的自己为何如此死气沉沉?

忽然,镜面开始扭曲,慢慢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那应该是一个新生儿产房吧?因为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新生儿啼哭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慢慢地,她看到靠门边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睡的很香的婴儿。那女人似乎在低低的抽泣。突然,身边出现很多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每一个病床上都躺着一个产妇和婴儿,每一个床边都围着老公或者妈妈吧?似乎一下子这些人就冒出来了。打开水的,削苹果的,剥香蕉的,嘘寒问暖的,孩子的哭声,大人的笑声,说话声,混合着护士小姐的道喜声,房间里忽然就热闹起来,弥漫着喜庆和温暖的气氛。再看看门边那个女人,身边没有一个人,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画面,又轻声抽泣起来。之晴瞪大了眼睛,惊愕的后退一步,因为那女人抬头的一刹那,她看清楚了,那不是自己吗?怎么是自己?这时,孩子突然哭了,可能是旁边的声响惊醒了她。之晴看到“她”慢慢坐起来,看似辛苦的挪动着身体,“她”想做什么?要给孩子换尿布吗?看到“她”脸上痛苦的表情,之晴突然想到当初自己是做了剖腹产手术的。“她”此刻一定是忍着莫大的疼痛吧?之晴想去帮“她”一把,可是走过去,却穿过了“她”的身体。之晴无力的瘫软在地,闭上眼睛,任冰冷的泪划过脸颊,她知道她又看见了两年前自己生产的那一幕了。当时,老公远在部队回不来,爸爸在外地做心脏手术,妈妈去了外地照顾他,公公去参加大嫂的订婚典礼,身边只剩下婆婆一个人在身边。看到别人的团圆,听到别人的欢声笑语,面对别人的疑惑的眼神,她度过了人生中最疼最委屈的一个礼拜。

就在昨天,大嫂生了一个男孩,公婆全赶去照顾她了,早上打来电话,听着婆婆兴奋地报喜:“是个男孩!”他们此刻一定沉浸在极度的兴奋中吧!是个男孩!呵呵,为什么自己生了个女孩?之晴仿佛已经看到,同样的病房,同样热闹的气氛,大嫂被一堆人围着,舅舅、舅妈、大哥、公婆,还有大嫂的父母。他们抱着孙子开心的摇着,晃着,问大嫂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水果?大嫂好幸福啊!他们的脸上洋溢着幸福快乐的笑容,他们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整个房间都回荡着他们刺耳的笑声。之晴抓着头发,痛苦的捂着耳朵“不要,我不想听,我不想听,不公平,不公平……”眼泪倾泻而下,心里好酸啊!为什么?自己的幸福呢?

“之晴,救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舍不得你们啊!”之晴扬起满是泪水的脸,看着镜面模糊后渐渐出现爸爸的脸,爸爸躺在病床上,爸爸好憔悴啊,爸爸的嘴唇发白,头发已经掉了好多,他向自己伸出苍老的手,可是,之晴后退了,痛苦的摇摇头,“爸爸,我救不了你啊!我不孝啊,我对不起你,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之晴哭喊着,用力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可是,爸爸似乎听不见,只是一直喊着之晴的名字,伸着那双像干枯得树枝的手,在空中抓着,却只抓到了空气。之晴快要崩溃了,她靠着墙慢慢的滑下,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你这个女人,你在计较什么?你在妒忌别人吗?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攀比呢?你是嫌我没本事吗?你跟着我不幸福吗?你这个虚荣的女人…!”之晴猛的抬起头,镜子里什么时候又变成老公的脸,他不再用温柔的眼神看自己,他恶狠狠地瞪着自己,不停地责备自己。

“啊!”之晴疯了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爬到床上,把头埋进被窝里,用被子紧紧地包裹住自己发抖的身体。良久,她安静下来,满脸的汗水和泪水浸湿了枕巾。自己在计较什么?攀比什么?妒忌什么?白日里微笑待人的自己,在黑夜里为什么有如此一面?平日里以善良自居的自己,在骨子里怎么又这么扭曲的灵魂?这是自己吗?真的是自己吗?为什么如此陌生却有如此熟悉?我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的太多了,我只是不想失去爸爸,我只是有点自卑而已,是的,就是这样。

“当、当、当……”凌晨两点了,之晴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睡吧,明天还要工作。太阳明天依然灿烂,日子依然要过”,之晴对自己说,然偶闭上眼睛,安静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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