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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感谢折磨过我的人(散文)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不到凌晨3点我就起床驱车驶入高速,当天刚大亮时,就到了一百多里地外的邦均采购苗木,直到霞光满天的傍晚才回到家中。妻子在女儿家伺候月子,饥肠刮肚的我翻遍了冰箱也没找到可食用的饭菜。肌饿难耐又懒惰成性的我,两个鸡蛋和一袋方便面打发了我的肠胃。妻子女儿不在家的夜是孤独的夜,陪伴我的只有窗前沐浴在月光中的青竹,摇动在微风中。忙碌了一天,乏累了的心似乎更能觉出身体的疲惫不堪。躺在床上,手拿一份《唐山晚报》翻弄着,看看有没有我的诗作刊登在上面。还没看上两行,困乏的睡意一股脑的向我袭来。我顺手放下晚报,合目欲睡。墙上石英钟有节奏的“嚓嚓”声越来越清晰。时间老人的脚步在不停地前行。当我睁开干涩的眼睛,看见挂在天空的半个月亮正努力地穿行在深浅不一的浮云中。透过天窗,我凝神注视着忽明忽暗的半个月亮,朦朦胧胧中觉得自己的整个身躯漂浮起来,宛如漂浮在波浪翻滚的大海中,无论我再努力,就是游不到避风的港湾……

月光朦胧,青竹摇摆,此时此刻,我的心里蓦然生成了一股莫大的怀旧的惆怅。儿时的往事象放电影一样浮现在我的脑海,让人难以入眠。

看如今的孩子们都长到十七大八了,他们还像小燕儿一样生长在父母的翅膀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要星星不给月亮,好不幸福。然而,1976年大地震后不久,我,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就告别了课堂,进了校办工厂打铁了。

至今,在我的左手上还残留着一块儿不大的伤疤。每当看到或触到那小小的伤疤时,我就会想起我在校办工厂打铁的那段生活,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心中有许多许多的不快,闷闷地在隐隐作痛。

打铁对于我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讲,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清楚的记得打铁的第一天就轮大锤,十二磅的大锤轮上一天,回到家后往炕上一躺,浑身像一滩泥一样,不想吃、不想喝,胳膊腿儿又酸又痛。到了第二天早晨,我勉强起来吃了点儿饭。我本不打算去了,可平日里老爸所说的话又在耳边想起:学点儿手艺不错,对你的将来是有好处的。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吃苦,不能吃苦咋成。年轻人吃点儿苦算啥,那是你的福分,年轻不受苦,老来不知福。年轻人要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冷了迎风站,饿了恬肚行。此时此刻,老爸看着我,老妈也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注视着我。那眼神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和希望,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懂得老爸老妈的心,我强打精神,下炕穿鞋,忍受着浑身的酸楚,含着眼泪离开了家。出了家门,擦了擦眼泪走向学校。来到校办工厂,开始了新一天又苦又累的打铁生活。

出身贫困家庭里的孩子,的确能吃苦,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吗。在老爸和老妈无声期待和鼓励的目光中,在我不懈的努力中顽强的坚持着。盼望着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能学到一手打铁的手艺,成为一个手艺人。然而,在不久的后来,我渐渐明白,自己不会有结果的。

我学打铁的师傅是古石城的王NL。他的脾气古怪,心狠手黑。根本不拿同学们当人看。在我进校办工厂之前,我的同学高国庆跟他做学徒被他烫伤后离开了学校。还有,在学校校园里打铁,常常会引来同学们围着看热闹。有一天,我们正在干活,又来了一群同学来看热闹。万万没想到是,王NL用煤铲子,铲了一铲子烧得通红的炭火,抛向同学们。在“诶呀、哦呀”的惊叫声中,在同学们一阵慌乱中烫伤了四五个学。

一天,学友王瑞武烧火,王NL掌锤儿,我打大锤。无意中,我打错了一锤。王NL咬牙切齿的骂娘,他手中的小锤儿朝我一划了便把我的手划坏了一块皮,鲜红鲜红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一向老实、厚道的我怒气冲天,把大锤砸向他脚旁的水盆,大盆砸酥了,大盆里的水涧得满屋都是。王NL向一旁一蹦,手里的火钳子掉在地上,我气势汹汹的冲出打铁的屋子。

“甭说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会出错,即便大人也会出错的。错了,作为师父的吱一声儿,孩子也便知道错了”事后,老师们这样和校长说。 从此,我非常恨他、仇视他,我心里发誓不再去打铁。可转念一想,老爸的谆谆教诲时时萦绕在我的心田。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不让别人看不起自己,我一定要坚持,能坚持就会胜利,曙光永远属于那不怕黑夜的人们。我鼓足勇气又回到学校,回到了我本不想去的那个地方。

我说王NL脾气古怪,心狠手黑不为过吧。对于我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来讲,对这样一个人能不产生怨和恨!从此以后,我把对他的恨发泄在路上的石子身上。每当我上下班走在路上时,只要路上有石子,我便把石子当成王NL狠命地剔出去,嘴里还默默的嘀咕:“踢死你,踢死你!”那石子被我踢得越狠越远心里越舒服。

在打铁期间,我时常暗自告知自己,一定要坚持,坚持到底就是胜利。心里虽然是那么想,那么不停的鼓励自己。到后来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咋办?这时,我有一个极端的想法:“就当自己犯了错,在校办工厂接受改造。”在这种思想的支配下,我痛苦的、艰难的煎熬中顽强的坚持着……

几十年过去了,我对王NL的怨和恨渐渐淡忘了许多。

前几年,他遇到了些小小的麻烦。从老家来到唐山找我帮忙,我见了他心里依然堵得慌。我知道,我还在恨他,怨他,我没正脸看他也没和他一句说话。

常言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如今,自己的师傅就站在眼前。我却没能微笑着去和他打招呼,那也许是我的错,我从内心深处对他有抵触感。我的一只手抚摸着另一只手上王NL曾经残留的那小小的伤疤。心里在想:我们毕竟师徒一场,宽待他人就是宽待自己。让阳光和温暖尽可能地照耀和抚慰人世间的情缘吧。这样想来,我要感谢他,是因为他曾经的冷酷无情让我学会了面对,学会了坚持和顽强。人无完人,谁能没错?许他不仁,不许我不义。他错了,我不能再错。如若不然,错误必将成为我心中永远的伤疤,会受到良心的折磨。也许是一辈子。还是让我们去发现爱,学会宽容,学会爱,让爱去支配我们的行为吧。

爱,是天使,他会解脱我们心中的怨和恨,抚平我们心中曾经留下的伤痛的……

前思后想,我终于鼓足了勇气。在暗地里我还是帮助了他,冤冤相报何时了,没想到,我这小小的举动竟然感化了他。再一次回老家时,老爸跟我讲:王NL见谁和谁讲,见谁和谁说,讲说我这个人多好多好。老爸非常高兴,十分赞成我的所作所为。

1976年10月,正是“四人帮”倒台后不久,让人充满了怨和恨的王NL没再来学校。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烫伤了人的原因,还是我天天狠命地踢路上的石子诅咒他惊动了上苍,反正他再不来校办工厂了。那时侯,幼稚无知的我确确实实是那么想的,我也曾暗自庆幸过。他走了,我总算自由了。在和王NL学徒的不长时间里,我并没学到什么手艺,我确认知了人世间的酸甜苦辣咸以及人情冷暖。

后来,新来了一位苏付庄的王国义师傅。新师傅的到来,改变了我的命运。这位师傅人非常好,把我们当做自家的孩子对待。没有一点架子,像一个老大哥一样和我们打成一片。常常约我们几个徒弟到家里做客。时间不长我们便结下了深厚的师徒情谊。在新师傅的感召下,我似乎懂得了人世间的温暖和真情。在老爱小,小敬老的氛围中我不知不觉的走过了舒舒服服、快快乐乐的一年。

记得那是1977年麦秋的一天,王国义师傅将一只水桶摆在我的面前,微笑中带着严肃的对我说:今天你自己下料做水桶吧,我考考你,学点真东西,你总不能打一辈子大锤吧。

这一下可难住了我。平日里都是师傅下料,我们只是克口、装底、定桶耳朵。未曾自己下过料。我站在水桶旁愣了半晌,呆若木鸡。有了水桶的直径,可不知需要下多长的铁板。师傅坐在马扎上笑笑咪咪的看着我一言不发。这下我发了毛,浑身的热血往上涌,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那时候的我还没走出前任师傅的冷嘲热讽甚至是骂街的阴影,处在遇事不敢问师傅的状态。师傅好像看透了我的心思:“傻小子,用圆周率一算不就出来了吗。”圆周率,啥是圆周率?我茫然地望着师父。

“圆周率就是π,π=3.1415926….我们只要用3.14就可以了。”师傅起身来到我身旁,拿起石笔向老师在黑板上做例题一样在铁板上给我演算起来。嘴里在不停地叨咕:“如今的学校真是误人子弟呀。上了五六年学竟是如此的文化,咳!”师傅还在不停地捣鼓着。他在无意中说的话像一块石头抛进静静的湖水中,在我的心中产生了涟漪和动荡。

这件事对我的触动很大:我常常想,如果能学点文化那该多好…..

随着“四人帮”的倒台,“文化大革命”的结束,我觉得校园里潜移默化的在改变着什么。渐渐地,学校里不再搞政治运动了,学生们再也没排着长长的队伍走出学校,拿着锄、镰、镐下地帮生产队干活了。学校里按时上课了,教室里又传出的朗朗读书声。时间一长,我总觉得这朗朗的读书声,与我们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搅合在一起,是那么的不协调。

我常常失神的倾听着那朗朗的读书声发呆,王师傅曾经说过的话萦绕在我的脑海和心田。“傻小子,咋地了,咋老发呆,老走神儿呢。”师傅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想,我想回去上课,我吞吞吐吐的回答,回去上课?师傅十分惊讶的注视着我。

“是的,我真的好想回去上课。”我依旧吞吞吐吐地回答着师傅。

“回去上课,那是好事儿啊!难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师傅特别惊喜而又疑惑地注视着我说“你说的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是真的!”我百分之百肯定的回答。

“那好!”师傅放下手中的活儿郑重的对我说:“好样的,有出息,我去和校长说。”

师傅王国义,带我找到校长王武义说出了我的心愿。我原以为自己去上课了,会影响校办厂的生计,校长肯定不会同意的。出人意料的是,王武义校长非常高兴,连连夸到:“难得呀,难得!你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做校长的大力支持。等我们开会商量一下,免了你的全部学杂费”

我原来的班级再有三个多月就初中毕业(7年级)了。我回到哪个班去哪?校长考虑了一会儿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你是从五年级出来的,那你就还从五年级开始学吧。三四个月后升初中,上一个完整的初中,你看咋样?”

就这样,1977年深秋,我如愿以偿,终于返回了我梦寐以求的课堂,开始了我新的学习生活。同时,我结束了我打铁学徒的生涯。

重返课堂的感觉真好,自己觉得像变了个人似的,心里美滋滋的,学习的劲头十足。我返回课堂后,正赶上九年义务教育改革,学校的学习高潮一浪高过一浪。在小学五年级学习了大半年后,1978年夏天,我升入了初中。

夜深了,静了,天空中的浮云不知啥时候已经散去。挂在空中的大半个月亮如玉,似水的月光洒满庭院。我凝视着月空,大脑梳屡着我的思绪。往事如烟,仿佛给了我许多的感悟。

如果没有那一段打铁的经历,老是依偎在父母的怀抱,就不会感受的人世间的的人情冷暖。更无从知晓没有文化是多么的可悲,认识不到文化的重要性。我也许就不会重返课堂,我也许不会养成一个勤奋好学的好习惯,因为我晓得自己是个惰性十足的人。是学徒的经历给了我一种无形的压,是那无形的压力在我的身上产生了动力,让我消除自己的懒惰的坏习惯,那种动力强迫我努力进取。

我敢断言,是那段痛苦的经历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我把那一段经历视为我人生的一笔不小的财富。

当我们成了过来人的时候,再回头看看我们所走的路,我们就会不难发现,我们从前所有的失败,只不过是命中注定非走不可的弯路。如果我们不曾有过失败,不曾走过弯路,没有那一段痛苦的经历,我也许不知道努力。那一段经历告诉我:我渴望轻松,轻松使我愉悦。但有时候,只有在一定的压力下,才会认清自己的能力。不要害怕压力,我们应该敢于接受压力,因为压力会产生动力,有动力才会发现自己多么的有魄力。因为压力,能够让自身的潜力充分释放。当然,只有压力还不够,在压力面前还要有一股正义的乐观主义精神。压力和乐观融合在一起,会起到化学性的升华。这种升华让人努力,让人奋进,让人不屈不挠。这样,我们就会更多的把握一份机会,多一份成功的保障。

生活是多姿多彩的,有失败也有成功,有喜悦也有悲伤。人的一生不可能是一般风顺的,总会有沟沟坎坎。那一段经历也让我感悟到:面对挫折,理所当然的坦然视之。面对不足,应该毅然击之。

我曾经怨过,恨过折磨过我的人。如今,我反倒觉得应该感谢曾经折磨过我的人。是他磨练了我的心志,激发了我的斗志也增进了我的智慧。

原来,换个角度思索问题会产生莫大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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