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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尖·端阳】爸爸的味道(小说 征文)

日期:2022-4-1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妈妈打电话过来,说广告公司把新制作的招牌送来了,让我回去挂起来。

那是一块金字的招牌,我喜欢那种金光熠熠的温暖,也喜欢金字招牌的寓意。那招牌上写着:“爸爸的味道”。

(一)

记得小时候,我们全家就住在店铺里,一楼是餐厅,二楼的小阁间,便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家了。我家的店铺里主要做粽子,汤圆等甜食小吃。话说爸爸做粽子的手艺,那是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的呢。爸爸包的粽子都是有名有号的,比如状元粽,比如相思粽,比如团圆棕……人们会为着不同的彩头,而特意来店里吃粽子;爸爸还会包各种不同的馅儿,比如红豆,蜜枣,咸肉,绿豆,蛋黄……,名目繁多,口感宜人。每次我看着客人,用手指夹着粽子,旋转着剥去粽叶,再浇些蜂蜜汁,洒些白糖上去,轻轻地咬上一口,那种糯香味,甜蜜味,总让他们忍不住咂巴着嘴,伸出大拇指赞叹着,美味,好吃呢。

每次爸爸听到客人们的称赞,便把脸笑成了一朵绽放的鲜花。

我的同学们也会和家人来店里吃粽子,他们也会说很好吃,很喜欢,我便坐在楼梯上,傻傻地冲着他们笑,我心里很自豪,自豪着他们夸的是我的爸爸,自豪着这么美味的甜食店,是我家的,自豪着他们喜欢的味道,那是我爸爸的味道。

渐渐地,我发现同学们都不喜欢和我玩耍了,我听到他们在身后指点着我,说我家只是个卖粽子的,是街头的小商小贩;他们说要去和新转来的小胖子做朋友,听说他爸爸是个什么官,家里很有钱。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看不起的感觉,更不喜欢孤独和落寞。回到家,看到满堂里闹闹哄哄的客人,看着爸爸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正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后边,熟练地蒸粽子,剥粽子;看着妈妈端着一盘盘粽子,穿梭在店堂内时,我便更加生气了,气鼓鼓地,跺着脚上楼去了。任凭妈妈怎么哄我,我都撅着嘴巴,不搭理她。我坐在窗口,用胳膊使劲地擦掉滴落的泪水。我在心底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努力学习,一定要去外地读书,去外地工作,反正坚决不能留在家里,留在这个小小的甜食店里,留在这个为我带来了羞辱和失落的地方;将来我一定要体面地生活着,绝不做一个像爸妈这么没有出息的小商贩。

(二)

我是很努力的,我相信生活懂我,上天懂我,我考到了喜欢的大学,考入了喜欢的专业,还找到了中意的心上女孩,当然,我不会告诉她,我家里是开甜食店的,我爸爸最擅长包粽子。我怕,我心中的天使若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和以前的那些朋友一般,转眼变成小恶魔呢。当然,我也从来不陪她去吃粽子,因为我一看到那些如同三角香囊的粽子,眼前便总会浮现出爸爸妈妈的身影,心底就会泛起阵阵的酸楚,眼眶也总会不争气地红了起来。我总不能每次都解释说,眼睛进了沙子或者虫子吧。

大学毕业后,我四处奔波着找工作,想要继续留在这个繁华的都市,这个精彩的世界,然后陪着我心爱的女孩,一起打拼属于我们的生活。不料,妈妈打来电话,说爸爸生病了,怕是没有多少日子了,希望我能够回去,学学爸爸的手艺,接过爸爸的甜食店,那是爸爸毕生的心血。我没得选择,我必须回去。于是,我把已经织好的美好的梦,深深地收藏于心底,包括我深爱的那个女孩。回去,我一无所有。

爸爸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他还是强撑着,每天守在甜食店里,手把手地传授我制作的工艺,配方,精细到如何拣选糯米和粽叶,如何包裹,如何蒸煮,精细到每一个粽子上,每一勺馅料里。我在爸爸一次次地摇头,一次次地叹息中谨小慎微,认真仔细地学习,操作,终于看到了爸爸品着嘴中的粽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我便再也忍不住嚎啕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是包一个粽子罢了,却比我多年读书解题还要难上许多。

爸爸欣慰着家业的传承,又遗憾着生命的不继,最终还是憾然闭上了双眼。

爸爸离世后,我站在甜食店的门前,茫然无措。坦白说,我真的不想做一个甜食店的小老板,我真的不想一辈子被人唤作“卖粽子的”。我有我的梦想,我好想继续我自己的飞翔,飞去更高更远的地方。于是,我和妈妈认真地谈了又谈,妈妈从坚定地拒绝,到伤心地哭泣,到无言地凝视,最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摇头了摇头,离开了。我知道,妈妈同意了。店铺转让的那天,妈妈抱着门额的那块招牌,坐在店的对面,默默,良久;我要离开的前夜,妈妈坐在爸爸的遗像前,轻轻抚摸着爸爸的照片,默默,良久。

(三)

新的环境,让我兴奋,让我的每一根神经都欢快地跳动起来。我喜欢汽车飞驰在高速路上的感觉,犹如生命的奔腾;我喜欢霓虹闪烁的不夜都市,仿佛生命的光辉;我喜欢西装革履的行走在高档的办公楼区,体面,帅气,才是真我的风采。谁会把这样的我和那个系着围裙,脖子上搭着毛巾,站在锅灶后边,吆吆喝喝的甜食店老板联系在一起呢?对的,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以及,我想要追寻的未来。

有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城市跳动的节奏远远快于我的心跳节奏,我努力地追,努力地想要和着节拍,却发现力不从心。体面的背后是无比的辛劳和诸多的挫败。闪烁的霓虹闪痛了我的双眼,也闪痛了我的心。我开始想家了,想妈妈了,也想远在天堂的爸爸。我会刻意地去寻觅街头巷尾的甜食店,站在店门前,看着人来人往,看着那一个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粽子,爸爸的身影就清晰地站在店门前,微笑着说:“欢迎你回来,儿子,快来尝尝吧,这是爸爸的味道。”恍惚中,我便泪眼婆娑。终于,我在电话里说:“妈,我想回来,可以吗?”妈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是我依然听到了她的哽咽。

我恨不能插了翅膀,立刻飞回家去。坐在车上,我思忖着:“许巍曾经唱过,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其实,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对家乡的渴盼。我要回去,回到亲爱的妈妈身边,回到家里,那里有爸爸的味道。”

(四)

家乡的朋友们说我是懦夫,是都市的逃兵。妈妈说,不会,她的儿子只是想家了,只是想念爸爸的味道,这没有错。妈妈高兴着我的归来,特意宴请了亲朋,来家里小聚。席上,我端上了亲手制作的粽子,是团圆棕。看着亲友们品尝,我心里很忐忑;当他们纷纷赞不绝口时,我找到了久违的自信和认可;当他们称赞说这粽子有着“爸爸的味道”时,我的眼前似乎有格外的光亮辉映了进来。

我向大家提出,我想重开一间甜食店,店面就叫“爸爸的味道”,我要继承爸爸的衣钵,承续爸爸的事业。大家一致赞同。

于是,在亲朋的热情相助下,“爸爸的味道”甜食店挂牌营业了。这是一间位于农贸市场侧门外的铺面,不是很繁华,却也是人来人往。我觉得商机无限呢。开业的最初几天,店里的生意还是不错的。我也自认为味道和爸爸开店时的味道相差无几。然而,好景不长。没几天的工夫,店里的客人就稀少起来,简直是门可罗雀。我不解其由,便只在店里唉声叹气着。

店里的小工回来,说市场正门那边开了一家大的美食城,里边也有粽子,汤圆等甜食小吃,,听说粽子还是有吃有送呢,生意好得很呢,她也想辞工,去那边做。我心里默念着:“哼,见利忘义的家伙,去吧,去吧”。

没了帮手,妈妈就亲自来店里,给我帮忙。她看我总是闷闷的,便过来,轻轻抚着我的头。我

郁闷地问她:“妈妈,我是不是又失败了呢?我觉得我做的粽子和爸爸做的味道差不多啊,为什么大家不喜欢吃呢?唉,我觉得自己好无能啊。”

妈妈坐下来,认真地对我说:“孩子,你的粽子是和爸爸的味道差不多,但那只是模仿了他的口味,而不是他的内容。”

我的眼前顿时一亮:“难道,爸爸还藏着什么秘方没有教给我吗?”

妈妈笑着用手指点点我的额头,说:“傻小子,想什么呢?还秘方?我说的内容,是要用心!不只是制作粽子的时候要用心,经营店铺的时候也要用心!客人不是等来的,是用心换来的,知道吗?”

(五)

我仔细地看着妈妈的眼睛,仔细地思量着妈妈说过的话。爸爸的味道,原来是“用心”。

我感叹着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想来,我的确没有想过关于经营的问题呢。对,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我在农贸市场附近转悠着,观察着,注意到对面的美食城一直在搞促销,所以人很多,甚至要排队呢。但是,店面附近没有停车场,很多司机苦于无处停车而发愁。我便想到了我的店铺后边正好是一片空地,据说是店铺的东家拆了原来的屋子,准备重建,但也就那么闲置呢。我倒不如宣传宣传,让大家把车子停到我那边去,这样大家不就注意到我了吗?于是,我制作了小牌子,挂在店外马路边,写着“此处有停车位”!

真的就有人们把车停了过来,下车后,还看看我的店面,念念我的招牌,但是,念完就走了。看来,我并没有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啊。我又垂头丧气起来。妈妈走出来,看了看,说:“人家没注意咱们,是因为没觉得咱们有什么让人家感兴趣的地方啊。这样,你再换个牌子,写上:“停车,送一份粽子”。他们肯定会接受,如果觉得口感好,就自然会成为回头客的啊!”

咦?不错啊!这个主意不错!我向妈妈竖起了大拇指:“妈,你真牛!果然是多年的老板娘!”

妈妈笑着说:“雕虫小技罢了。告诉过你,做事要用心!不要畏难,不要轻易灰心,多用心想一想,总有对策的。”

于是,我按照妈妈的建议,做了牌子。效果真得不错哦。人们停了车,都纷纷进来,要赠送的粽子;品尝了粽子,都赞不绝口,味道好极了;也有细心的老人注意到了我,打听着我家甜食店的背景,还大声地说着:“我就说,这个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原来是老师傅的后人呢。美味不减当年,不减当年啊。我可找到这个口味了,以后又有地方吃粽子了!”

听了老师傅的夸赞,我便又有了主意。我去广告公司,做了一副大大的广告画,张贴在店内的墙面上,画的正中央是爸爸的照片,他正在制作粽子;照片的旁边是关于我家甜食店的各种特色介绍,关于粽子文化的介绍,关于制作工艺的介绍……很全面,很丰富。客人们来了都会驻足研究研究,再按照介绍,点选些特色来品尝。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之中,我家甜食店的生意一天天兴盛了起来。我又充满了干劲和活力。

我还尝试着推出了新品,比如情侣棕,亲子棕,孝心棕等等,引得人们常常好奇地跑来,问我有什么新品可以体验吗?

我也会做许多惠民的活动。比如重阳节,我会送粽子到敬老院;儿童节,就送去给那些穷困人家的孩子;端午节呢,我就搞买赠活动,让大家都能品尝到我家不同口味的粽子;高考前夕,我还专门在学校附近,搞了赠送状元粽的活动,祝福所有的考生都能金榜题名。

(六)

现在,“爸爸的味道”甜食店已经是我们这里最特色的小吃店,很多外地的游客来旅游,都会专程来品尝一下呢。所以,我给小店换了这块崭新的金字招牌,我喜欢那种金光熠熠的温暖,也喜欢金字招牌的寓意。

我要感谢爸爸,感谢他留给我的爸爸的味道,感谢那“用心”的味道!

又到端阳,店里宾客满堂。我剥着手中的粽子,格外想念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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