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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黄土峁上,荡过一支苦涩的歌(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太阳像一爿张圆了的魔嘴,喷着毒热的火焰,发狂地烧烤着大地。仿佛要把这里变成火海、花成灰烬、然后再吞噬了才肯罢休。烈日下,树木花草都显得蔫不塌塌的,连禾苗也卷起了泛黄的叶子……只有山顶上那杆子绣着“文化大革命好”的红旗,倒是迎风招展,虎气生生的。

半山峁子上,生产组长赵老牧领着一链子男社员在锄苗子。尽管他们一个个光着上身,赤着双脚,连裤筒也绾在了膝盖上边,但汗水还是从人们的毛孔里往外涌,弄得他们头上水、身上水、屁股壕子淌山水。

挨着钱骆驼锄地的孙猴子,仰起汗淋淋的小白脸,眯眼看看日头、独自扮个鬼脸,便把本该自己锄的两行苗子丢给身后的李马驹代劳。他却猫腰虚晃几锄,凑近钱骆驼,小声叫道:“嗳!骆驼哥!”待钱骆驼转过脸来,孙猴子鬼眉怪眼一笑,同时用嘴一呶天上的太阳。

钱骆驼知道孙猴子的意思,于是他便一手拄定锄把,一手搔着头皮,仰面自语:“哎呀,又到了昨天那个时辰了。”其实,他这话是说给组长赵老牧听的、话外有话就是提醒“该让大家歇一会了”!钱骆驼的老婆有两家在公社和县上“当官”的亲戚,所以,他也狗仗人势成了庄上的“扛硬人”。村里人既羡慕他是搭上梯子日骆驼——攀上了高亲、又说他是尿尿拾了二分钱——走了球的运!只有他才配、也才敢说这话。

众社员听了,一个个停住了锄头,看看太阳眨眨眼,向钱骆驼投来似是赞赏的一瞥,然后把目光结成一束、一齐射向赵老牧。目光里分明包含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企盼和淡淡的威胁。

这里要说明的是有三个人仍然坚持锄着地:一个是孙猴子,这会儿倒充起正经来。他今年挣的是“九分工”,干的好了,年底长一分、成为十分工(即满分)。干的不好,来年还得挣九分。所以他得硬撑着;再一个是李马驹,他是个反革命。驻队干部左三分常常告诫他:只许你规规矩矩,不许你乱说乱动。所以,他不敢随便停锄;还有一个是赵老牧,他是共产党员加队干部,职责不允许他那样。

赵老牧知道,如果再不放“歇儿”的话,这伙人便要在锄下捣蛋了。地上的苗子本来就像不足月的娃娃又缺了奶似的提不起精神,如果再不锄精细的话,那秋后的收成是不言而喻的。于是赵老牧不变色地骂上一句:“你娘日不死的,——歇啦!”说着便顺手取下头上那顶印着“抓革命、促生产”六个大字的草帽搧起凉凉来。

钱骆驼见状得意的看一眼孙猴子道:“高高山上一窝猴,一个耍球都耍球。”话未落音,屁股已落了地。众社员一见,仿佛撞倒了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倒下一摆溜儿。

后生们屁股挨地,嘴就闲不住了。可不是嘛!人生在世、两口出气,上口说人话、下口放臭屁!坐下来捂死了下口,合着也该上口活跃!人称“黑儿骡”的周骡替,把双手往后脑勺一垫,仰面八叉往下一躺,说声:“铺的屁股盖的球,你看咱庄户人牛不牛?”

孙猴子一见,话就多了:“哎呀呀,做过啦做过啦!一头壮骡子,娶了老婆没半年,就乏得卧了坡!那可是刮肉的刀子,不是香肉包子。虽说没长牙,可专吸男人的骨石髓渣。你小子老实交代,夜黑里干了几回?”

“几回个屁!”周骡替说:“一回也懒得干。没老婆那会儿,我真不知把‘那’盘算得够多好,尔格的话,我一满觉得‘那’没意思!”

“‘那’没意思?哼!你小子尽说造孽话!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孙猴子惋惜得直咂嘴。可不是嘛,他今年二十有五,身边就缺个婆姨,不!也许他缺得太多了。

“我是饱汉,我饱个球。早晨才喝了半碗稀糊饭。”周骡替说着本能地去紧裤带。这一下仿佛发生了连锁反应,人们一个个都紧起裤带来,直到嵌进红红的皮肉里。

钱骆驼不满地责骂:“日他娘!谁叫提饿来着?不说饿不觉饿,一说饿,人就支不住了。”他也在紧裤带。

“唉——”众人一声长叹,眼里似乎泛出了青蓝的光,又仿佛勾起了什么心事似的。在这声叹吁声中,李马驹“唉”得最亮、尾音也拖得最长。

赵老牧见此光景,也没有忘记一个共产党员的职责,给社员们说起宽心话:“噢!尔格满世界都闹饥荒哩。昨黑里广报(播)上还说苏修集团的头子‘可怜的吃萝卜’哩。你想当皇上的都可怜成那样,平民百姓怕连草根树皮都吃光了。咱们歪好还有糠面野菜吃哩。想毛主席他老人家,怕顿顿都是白面大米、猪羊二肉哩!”

众社员听了这个共产党的话,似乎增添了一丝劲儿。周骡替也说:“呀,难怪广报(播)上天天说苏修美帝是两个‘偷鸡大哥’。原来却是穷得过不了!就连驻队干部左三分也说林彪叛逃时偷了一只‘三爪鸡’,不保险是准备给苏修皇上打牙祭哩!”

“嗤——”这边说得起劲,那边孙猴子却笑出声来:“你黑骡子才是瞎说不弹三弦。球也不懂、常想吃个猪肉烩粉。广播上说苏修头子叫‘勃列日涅夫’,你们倒听个‘可怜的吃萝卜’;苏修美帝是两个‘超级大国’,你们倒听个‘偷鸡大哥’;就是林贼叛逃偷的也不是什么‘三爪鸡’而是‘三叉戟’——专门给毛主席造的大飞机。苏修的皇上能吃的下萝卜?怕顿顿吃人肉喝人血还不满足哩!------”孙猴子正说着忽然看见赵老牧皱着眉头,立时打住话头,后悔的直拍脑门子。他本想驳斥一下周骡替,谁知打鱼捎出了鳖,连赵老牧的兴也扫了。

李马驹没有言传,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地下,仿佛被人抽去了两根筋似的不肯抬头。在这伙人里,他显的那么不合群。他是牢记着左三分的训导呢,还是在回忆他那日狼日虎的过去……

大红果子剥皮皮,

人人都说我和你,

其实咱俩没关系,

衣儿呀--

好人落下坏名誉。

……这是谁的歌声?是李马驹的。

那时儿的李马驹活得着实像个人。左三分也不像现在这么恶,他的真名叫左山峰,是作为文化干部下乡采录陕北民歌的。村里人公推李马驹和洪桃桃给左三分唱歌。起先,洪桃桃说啥也不肯,后来是李马驹亲自做主,除给洪桃桃多加一天的工分外,还当场发给一块五毛钱的声带磨损费(村里人硬说那叫遮羞费),洪桃桃才应允下来。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给阎王手下当差,合着也该吃鬼。洪桃桃仗着几分姿色,在做姑娘时就吃过两回打胎药,弄得她不得不降低择夫条件,跟了比自己大八岁的栾又栾。未定情之前,栾又栾只要凑足了四五块钱,就可以在洪桃桃身上享一回“性福”。那时的洪桃桃根本没想到她会下嫁栾又栾这个大光棍的。结婚那天,人们看着洪桃桃这个俊旦旦媳妇,将要名正言顺地投人栾又栾怀抱,不住地嚼舌根。有的说洪桃桃鲜花插上狗粪堆;有的说栾又栾是赖蛤蟆吃上了天鹅肉。更多的人则是羡慕栾又栾妻命好、艳福重,不亚于武大郎得了潘金莲。惟有李马驹力排众议,说:“这娘们儿我晓得,是个二水货,不是上好货……

捏住针不会穿线,

下厨房不会擀面,

粉洋芋不会澄淀,

拿扫帚不会扫院,

是草鸡肯下水蛋(喻不夫而孕者),

只晓得吃饱闲转,

只有一件(事)积极肯干,

提起要汉,肚子一腆。”

末了,李马驹还写了一副歪歪扭扭的对联,说是最适合贴在洞房门上了……

一对对新夫妻,

两样样旧家俱。

眼明人一看便知,是从‘那’个方面表明栾又栾洪桃桃都不是什么童男贞女。婚后,栾又栾对妻子那方面的行为也不大干涉,以致李马驹这个大红人自然成了洪桃桃枕边的常客。眼下,他俩为左三分演唱的是一首对唱情歌。李马驹唱完一段,洪桃桃接上:

好名赖名倒不怕,

奴家今年没出嫁,

有心让你胡挖抓,

衣儿呀——

又怕怀上私娃娃。

太阳上来节节高,

哥哥看见妹子好,

一把拉进圪崂崂,

衣儿哟——

真像老羊疼羔羔。

西瓜要吃红瓤哩,

嫁汉不嫁穷干鬼,

强按牛头不喝水,

衣儿呀—

奴家心上不愿意。

眼见妹子把脸吊,

哥哥这厢陪脸笑,

叫声妹子不要恼,

衣儿哟—

哥哥给你掏票票。

……

他俩唱完一曲又一曲,后来也不知洪桃桃出于啥心思,竟要独唱《交朋友》

出了大门拐坡坡,

交朋友交下个老婆婆,

花钱不多花样多,

衣儿哟——

二斤半上叫哥哥。

洋芋开花结蛋蛋,

交朋友不交老汉汉,

又咳嗽来又吐痰,

衣儿哟——

睡了半夜球不淡。

星星稀来月亮明,

交朋友不交受苦人,

早晨晌午没空空,

衣儿呀——

只有黑夜一阵阵。

……

也许是洪桃桃的歌声太动人了。以致左三分都忘记了记录。他两眼火喷喷地盯住这个比自己大好几岁,但却风韵犹存的少妇问:“这也不交,那也不交,究竟要交个啥样子的?”洪桃桃小嘴一抿,一个媚眼瞟过去,左三分简直是神魂颠倒了。欲火烧得他嗓子眼发干,连说话也变了音调。

李马驹虽然正和洪桃桃打得热火,但他并不“霸槽”,当下说了一声:“你们先唱着,我回家抓点旱烟末去!”便出了公窑(生产队办公室)——其实,他并没有回家去、只是躲在外边,给他俩方便。.

洪桃桃则唱起了自己篡改过的“交朋友”……

一块光洋圆又圆,

交朋友交个工作员,

又有粮票又有钱,

衣儿呀……

亲上口口赛蜜甜。

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当下二人三言两语达成默契。李马驹直听得他俩亲了个响嘴后,才从窗户前后退几步,装出刚上硷畔的样子。事后,李马驹把听来的过程编成这么几句——

一块行不行?——不是那号人。

两块行不行?——不担那号名。

三块行不行?——小心门外有人听。

四块行不行?——奴家今天肚子疼。

五块行不行?——今晚送货上你门。

六块行不行?——汤熟水滚面现成。

那时儿,尽管他左三分是个“工作员”,但没有钱是上不了洪桃桃的身的。以后洪桃桃是回头吃羊肉、倒转啃猪头左右逢源。当然有时也免不了闹点按下葫芦浮起瓢的小别扭,好在李马驹左三分都是君子国里人,肚量大、涵养深,懂得狼虎两相避的道理。倒也使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落个三人都好!

然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李马驹没霸槽,左三分可霸槽。一场风暴骤起,鬼知道品行不端的左三分怎么由一个小文化干部变成了公社革委会副主任的,并且堂而皇之地驻进了北村生产队……直至给李马驹搞了顶反革命的大帽子。

“没死的鬼,你瞎了眼啦?怎么竟穿走了我的裤子?”

忽然一个尖厉的女人声响起来。众人一怔看时,却见李马驹的老婆吴金鸡虎气生生地上山来了。她下身穿了件男人们才穿的甩裆裤;再看李马驹时,却见他穿着一件偏开口的女式裤。上面的碎花已被恶水和补丁搞得不易看清,灰乎乎脏兮兮地失去了本色。

李马驹愣了一阵,低头看时,才知道鸡叫出工没点灯,摸黑穿衣竟错穿了婆娘的裤子。他把嘴角扯了几扯,才强强扯出个苦涩的笑样来:“咦!日他先人,我咋价一前晌觉得沟旦子绷得紧乎乎地难受,原来却是------”

哈哈哈······

众人的大笑淹没了李马驹的后半截话,吴金鸡半嗔半怒地责怪男人:“我把你个死不了的冤魂。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霉!真是喂叫驴的赔了钱——沾不上球的光、反受球的害。你当反革命,连计划生育也拿我开刀哩。左三分和妇女主任洪桃桃硬要我随赤脚医生去公社医院带(节育)环儿去哩!”

这吴金鸡可是个脸厚心宽胃口大的女人。不论什么事,嘴上穷咋唬,心上倒不怎么认真。李马驹轮红时,和洪桃桃明铺夜盖,要遇着别的女人,不造个反穿裤子倒穿鞋才怪哩。可她不!当钱骆驼他爹钱老驼把那事儿添油加醋地说给她时!她非但没恼反而格迷儿一笑说:“山羊皮袄一忽闪,这号怂事咱不管。她洪桃桃也不过是借用一时嘛。”钱老驼没想到她会这样对答,于是又说:“咿-----你才说了轻巧,干脆把你也给我借用一下吧,我老婆正在熬娘家!”吴金鸡回答得更干脆:“借就借,反正拔了萝卜有窟窿在。”钱老驼以为吴金鸡真的允了,凑过去亲了一个响脸蛋,并腾出一只手去抽吴金鸡的裤带。哪知,吴金鸡一下由笑面佛变成了母夜叉,呼地站起身,啪地打了钱老驼一个耳光,又将钱老驼推了个仰面八叉。然后操起捶衣棒把钱老驼打出大门还骂了半前晌先人。她就是这么个人,丑话说得山响,却没听说她干出啥不正道的事儿来。

李马驹成了反革命后,大会批、小会斗,要不是她常给说些宽心话,恐怕早上了歪脖子树。她每见男人挨斗回来长吁短叹的,就劝导说:“男子汉大丈夫,气量要大,世上坐牢改的也一茬哩。咱就不过站两回大会嘛。我见他们把红《语录》本本一举,喊着打倒李马驹时我还失笑哩!自古到今,枪炮能打到人,那么个小本本也能打倒人?没见过.!至于洪桃桃,你就更不用气啦,就连你不也常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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